2004文化高峰论坛。诺贝尔奖获得者、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一语惊人：“《易经》影响了中华文化的思维方式，而这个影响是近代科学没有在中国萌芽的重要原因。”

　　这场发端于《易经》的争论，两年后又在中医药领域蔓延。

　　“中华传统文化究竟怎么了？！”一时间，疑问与感喟四起。

　　争论声中，有“中国文化三峡工程”之称的《今注本二十四史》注史工程浩荡前行。领衔此项浩繁工程的，正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、北京师范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著名学者许嘉璐。11月底，许嘉璐在川调研，本报记者随行采访，零星实录其对中华文化传承的看法。

　　二十四史举世无二，记述着今天的中华民族怎么走来的过程

　　记者：近几年，国内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讨论比较热烈，您领衔的《今注本二十四史》注史工程受到各方面广泛关注。为什么要搞这样一项工程？

　　许嘉璐：多年来，由于我们对中华文化的忽略，今人包括学史的、学文的、学哲学的，大概能够通读二十四史的已经不多了。再往后，就将悔之晚矣。二十四史举世无二，从五帝开始，一直到明末，抛开清史稿不说，能有这样翔实地记载经济、文化、军事、制度以及历史上闪光点的系统历史记载的，离开中国到任何一个国家都找不到。这样一部丰富的遗产，记述着今天的中华民族是从哪里走来，怎么走来的过程。如果没有今注，再过若干年，那时的人看它就像今天一般人看甲骨文那样，中华民族文化与道德就要丧失———虽然人种没变，但是文化也就断了。

　　外国人学习汉语的目的很明确，就是要了解学习中华文化

　　记者：您怎么看待近几年出现的外国人“学习汉语热”？

　　许嘉璐：当一个国家以经济巨人的形象出现的时候，人们必然有欲望去了解它。当中国已经可以对世界经济产生巨大影响的时候，各国人民，出于各种目的，就要了解中华文化。起步自然是从文化的表象开始，比如中国菜肴；然后慢慢地，世界上有一批人，就要深入到中华文化内部来，求得更深层的东西。

　　英国学者李约瑟研究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，得出一条重要结论：当今世界，是西方的观念主导着世界走向，这样走下去，人类就将自己毁灭自己。怎样挽救世界？就要研究中国，研究5000年文化为何在这块土地上和谐、“超稳定”。他说这番话的时候，正是我国“文化大革命”如火如荼、文化超不稳定的时候，但是他断言：中华民族要给世界贡献的最大礼物，就是中华民族维持5000年文化不断的“超稳定”的经验。到几天前为止，世界50多个国家已经建立了132个孔子学院。孔子学院第一步是教汉语，外国人学习汉语的目的很明确，就是要了解学习中华文化。当然，这些学院的学生现在要读懂二十四史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，但他们是先头部队，我们应该为世界上继“汉语热”之后必然要出现的“中华文化热”做好准备。人才培养已经到了紧迫的时候记者：目前，国内研究传统文化的人才比较少，能看懂二十四史的人不多，您认为我们在这方面的人才培养存在什么问题？

　　许嘉璐：西方有一批学者，中国文化功底之深厚，让中国人、起码让我吃惊。哈佛大学有位老学者，70多岁，四书五经可以全文背诵。不知道在我们国人中，能如此的有多少？

　　现在，国内人才培养已到了十分紧迫的时候。但是，我们现在人才的培养受到体制和机制的严重制约。过去，文史哲在一起，1958年改革，都分家了。现在即便是学文的人，也没有专门的音韵学和训诂学的训练，只在选修课里才有；至于历史系、哲学系就更没有。人才培养还遇到一个局限：这个工作需要学人甘于坐冷板凳，但是经济之火把冷板凳都烧烫了，每年要对教师考核在核心刊物发表了几篇文章？有没有专著出版？这样一个体制，在高校普遍存在。我们怎样才能让中青年学者踏踏实实地坐冷板凳呢？我毕业后留校工作，没人逼我写文章，可以踏踏实实地看了几年书，那真是拿着朱笔点读啊。

　　现在我们的研究要体现时代特色记者：中国历来有修史、治史的传统，你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应如何避免简单化、庸俗化？如何在文化传承中体现时代特色？

　　许嘉璐：我们要突破乾嘉诸老的局限。一般都说乾嘉时期是汉学的高潮，但我个人以为，就整个汉学研究来讲，它的禁锢、窒息盛于创造。因为我们的汉学讲究“器”和“道”，那时候却只讲“器”、不讲“道”。“道”在哪里？在皇帝那里。

　　我们要摆脱“五四”以来的局限。在封建社会，活脱脱的自由思想常常没有存在的空间。“五四”时期，陈独秀、胡适等引入“德先生”、“赛先生”，主张打倒“孔家店”，打破了中国沉闷窒息的空气，引进了西方的文化，包括马克思主义。但今天回过头来看，我们的这些先驱者有点燃“火炬”的功劳，但对两位“先生”的认识极初步，对“孔家店”也没有辨证的、历史的、唯物的、全面的认识，他们更着眼于政治层面，也没有沉到学术理论、道德伦理、社会风俗的层面。

　　我希望现在的研究能站在今天的高度，回头审视我们悠久的中华文化，只有真正参破真理，才能为今天所借鉴。 -本报记者胡敏/文本报记者衡昌辉